后勤集团的农民工
现在想起来,心里还是感到酸酸的。
我正低头看着张爱玲的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,一阵风吹过,小小的、黄黄的叶瓣撒了一身。
忽然,一个中年男人坐到了我身旁,我抬头一看,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后勤集团的农民工,很瘦,皮肤黑黑的,一脸沧桑的皱纹。出于一种对陌生人不安的心理本能,我怔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还是低头继续看书。
“暑假不回家吗?”中年男人问道。
“不,过两天就回了。”我感到有点不自在,出于礼貌我回答了他,然后继续低头看书。
“你是东莞人吧?”很明显,他很想与我聊天。
“是的。”
“本地人好啊,找工作也容易点!”
“那也难说,也得看自己的本事了。”我索性把目光从书中转移出来,和他聊起来。“你是负责在这里养孔雀吗?”我问到。
“是啊,还有那边的鸽子、湖上的鸭子……那些都是我负责管理的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鸟笼和湖面。
“你们暑假有假放吗?”
“我们做这些工作的一般都没什么假期的,暑假本有七天的假期的,但有等于没有的……”
我又怔了一下。他其实也很热情,但可能天天都指是对着那些孔雀、鸽子、鸭子,很少有人跟他聊天,所以样子有点木然和落寞。
“你走进孔雀笼去清扫,不怕孔雀袭击你吗?”
“不怕的,都熟悉了。”
“其实你们这种工作也不会很忙,应该比较悠闲吧。”
“忙不会很忙,只是干这活很脏很臭。晚上也到这里来看看,巡视一番,看有没有人来这钓鱼。”
“那你是住在后勤集团的宿舍吗?”
“大部分都住在那边,但我是住在机电楼,离这里较近。”
我猛然想起了,曾经在机电楼某些偏僻的角落,挂着一些衣服,还有一些床铺什么的,大概就是他们的住处吧。我印象中,那地方实在太简陋了,破破烂烂的,我心里不由得一酸。想不到更多的话题,只好再低头看书。他坐着一动也不动,眼睛望向湖那边的鸭子。
忽然他又问到:“你大几了?”
“大三了,也很快毕业了。”
“读什么专业呢?”
“我是学中文的,汉语言专业。我们这专业不忙,但要看很多书,写的东西也多。”我忽然又变得热情起来,问: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我是江西的。”
“家里有小孩吗?”
“有。”他的神态严肃但不严酷,眼神也带几分慈祥的父爱,但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湖面的鸭子。
“那你过年时回家吧。一年回去几趟?”
“过年一般都会回去,平时很少回去。有时候过年还不回去呢!”他苦笑。
我看着他,但没说话。
他见我不作声,便继续说道:“回去一趟要花很多钱啊。”我感到我们谈到了敏感的话题上了,我有点不好意思。但他还是大大方方地继续说:“我一年的工资才五、六千块,除去部分生活费,剩下没多少了。”
我听着感到更加心酸,如果他继续说下去,我想我会忍不住流泪的。于是,为了避开话题,我扯开了,“都放假了,学校的人越来越少了。”“是啊,校园都静了……”他的目光仍没有从湖上转移过来。
渐渐地,我们都没说话,我继续低头看书,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我们都沉默了。……
快到中午了,我也要去吃饭了,收拾好东西,我站起来说:“叔叔,我要走了,你自己慢慢坐了,拜拜!”
“好的,慢走啊!”
走在路上,我一直都在思考他刚才的话,住在机电楼?晚上还要出来巡视?又脏又臭的工作?一年不回家?一年的工资只有五、六千块?……还有他那黝黑的、饱含沧桑的脸,略带愁容。我在想,他的老婆会不会埋怨他没本事赚不了钱?他的孩子会不会抱怨爸爸终年不回家?
从那个农民工的话中,我感受到了他生活的困苦、拮据,十分同情。同时心里也感到格外的心酸难过。他一年的工资才五、六千块?学校搞一场晚会也得花好几千!一个农民工一年的工资还抵不上学校的一场晚会!!!
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。有的人尊贵,受人敬仰和尊重,而有的人卑微,受人冷落与鄙视。在我们学校,最受人尊重的是高层的行政领导,其次是大学的教授、教职工,再其次是学校的主体——学生,最受人冷眼的便是那些“又黑又脏”的农民工!
其实,人都是平等的,有人富贵有人贫穷,我们不能以贫富去衡量一个人的品格的高低,也没理由让贫穷的人遭受不平等的待遇!
虽然现在提倡的是人人平等,但这个世界是现实的,依然存在着许多势利眼、偏见与歧视,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、欺下媚上的人还少吗?不过,那又是某些人生存的伎俩。相反,有些正直的人,反成了这个圆滑的社会的叛逆者,而处处碰钉子!
……